
今天是在这个营地工作的最后一天,正值国庆节前夕。队长采纳了大家的建议,决定搬迁到新的营地过国庆节。
天刚蒙蒙亮,一声嘶哑而深沉的男低音“你们要麝香么?”把我和小朱从酣睡中惊醒。睁眼一看,一个高大的藏民站立在行军床前,用期待的目光等着我们回话,当时真把我俩吓呆了。那帆布帐篷上的两扇“门”是用几根布条拴紧的,我们竟睡得这样“死”,那牧民什么时候解开布条进了帐篷都没听见,真是太可怕了。见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,我们很快坐起来恢复了平静。那人将右手伸进胸前藏袍里掏出一个毛茸茸的麝香向我们展示说:“这麝香30元,买么?”小朱忙回答:“不要,不要,请你到别的帐篷问他们要不要。”我呢,自用麝香和膏药给牧民治好关节痛之后,一直想买个麝香,因长期在野外作业,磕磕碰碰少不了跌打损伤,这麝香说不定能应急哩。再说今天就要离开这里,下一个营地还不知道是否能买到,既然送上门来,我买就是了。于是,我起身付给他30元钱,收下了麝香。
中午,在向一座海拔近5000米的山顶进发时,忽然云雾缭绕,天空飘起了雪花。我们早已适应和习惯了这变幻无常的高原天气,三伏天下雪也不足为奇,反正四季皮衣不离身。随着一个个观测点向山顶推进,海拔也在不断升高,我们三人都像拉风箱似的,呼哧、呼哧地大口喘气,每说一句话都要拉得长长的,断断续续连不成句。和登山队员相比,我们不仅是在登山,还要沿途敲打岩石、追索地层和构造形迹、观察记录、绘图照相;物探员还要逐点测听、记录数据,这些工作都需要付出艰辛的体力和脑力劳动。今天与以往不同的是,由于搬迁新的营地而不走回头路了,所以不能将马留在山下,必须牵着马爬山和工作,这就更加重了体力负担。没到山顶,早已把带来的水喝完了。快到山顶时,由于空气稀薄缺氧,我感到头顶发麻、耳鸣、心跳加快,真有点害怕了,想起前几天从上海来的调查研究高海拔地区人体反应的医生说过,我们这些从内地到这里工作的人,心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。当时,我们这群地质佬“乐天派”们压根儿没把这话放在心上,认为医生是在开玩笑吓唬我们。可现在我感到也许是真的,自己的不适正好应验了医生的话,担心自己上不了山顶,看看老游和小侯仍在专心观测记录,我不敢再想下去。心想他们无事我也不会有事,不管医生说的是真是假,我既来之则安之,心里默念着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”忍着身体的不适,用心绘着地质素描图。老游看我不言,不断给我打气,说:“还有一个点就到山顶了,别着急!”我们终于到了山顶,虽然高山反应并未消除,但感到比较适应了,心里平稳而自信。我庆幸自己度过了难关,也能和战友们一起站在海拔五千米山顶的三角架旁。老游特地给我和心爱的小白马拍了照(见上图)。
下午来到一个开阔的谷地,路线观测也基本结束了。我们骑上马向新的营地进发,远处的牧民帐篷进入了视线,老游和小侯实在口渴难忍,提出先到帐篷喝奶茶,我骑在马上最怕靠近牧民帐篷,害怕像小范那样被狗追赶而摔下马来,所以拒绝与他们同行,自己慢慢地走着等他们。我勒紧马看着他俩快马奔向帐篷。当我走了一段路时,突然从左侧谷口传来狗叫声,一条狗在后面追来,小白马受惊向前奔跑,我慌忙不知所措地从马头上来了个“前滚翻”摔倒在草地上,当我清醒过来时,发现脚上的一双雨靴没有了,我本能地活动一下手脚,除了膝盖有些疼痛外,好像没受伤。这时,一位放牧的藏族姑娘牵着我的马走来,后面跟着一条黑花狗,那双雨靴还挂在马镫子上,我不好意思地连声向她道谢。她帮我穿上雨靴,扶我上了马,带上那条狗笑着离开了。
来到新的营地,小朱把我带进帐篷,她早已帮我铺好了床。这时,我感到左膝盖隐隐作痛,原来有大块发紫的瘀青,我把摔马的事向她说了,她答应为我保密,接着用麝香和膏药包扎膝盖。晚上,我们在帐篷里包饺子,当帐篷外的牛粪燃起熊熊的蓝色火苗时,大伙一边吃着饺子,一边弹琴、唱歌、吹牛。直到午夜时,忽然有几位藏族民兵干部拿着一个空纸烟盒和一个手电筒来找队长,声称他们是根据脚印追踪到营地的,说“地质队有人用打狗棒打伤了一位牧民,这烟盒和手电都是这人丢下的,而且穿的是解放鞋……要求队长把这人找出来,还要负责把伤员送县医院救治。”队长和指导员立即对全体队员逐个查问,没有一个离开过营地,最后查出是牧工嘎登干的。原来他听说附近帐篷里有个女当家很是漂亮,她的男当家出门了,所以大胆去找那位女当家。谁知狗叫了,男当家跑了出来,黑夜中嘎登以为是狗追来了,忙将打狗棒抛出去,正好打中了男当家的头,造成了这起伤人事故。队长立即带着嘎登和几名牧工抬着行军床随民兵干部去运送伤员。临行时,我把还没用完的麝香给了队长先给伤员涂上止血。大理丸老王半开玩笑地问民兵干部:“你们的习俗允许男人找女人,为什么要拿嘎登问罪呢?”那民兵说:“男人不在家没事,男人在家是不行的。”大伙听了都说:“嘎登这小子该受罚。”小朱悄悄对我说:“今天你买的麝香派上用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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